国际艾滋病研究专家何大一接受央视专访时表示:
SARS疫苗研制不用5到7年

 
 

   

    何大一,国际艾滋病研究专家,现年51岁,1978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医学院。他始创的鸡尾酒疗法能有效抑制早期感染的艾滋病病毒,是艾滋病研究领域最重要的突破之一。2003年4月,应香港大学邀请,何大一在香港成立专门工作组,投入对非典型肺炎治疗与疫苗的研究。5月11日,何大一在启程前往北京的当天在香港大学宣布,他所领导的工作组研究出了可以阻止冠状病毒进入人体的抗病毒多肽药物,目前这种新型病毒抑制剂已通过测试,即将进入动物及临床实验阶段。5月13日晚,东方时空记者对何大一进行了专访。

药物何时问世仍是未知数

  记者柴静(下简称记):何博士,目前全球已有552个人死于SARS,我们每天都在盼望有效的药物出现,让感染的人避免死亡。您这次到北京来,能不能带给我们这样的希望?

  何大一博士(下简称何):在过去的几周里,我们将主要精力集中在一种特定药物治疗方法上,这就是开发多肽,一种特殊的蛋白质,通过它来观察这种物质是否能够有效阻止SARS病毒侵入人体细胞。在过去的几周里,我们在香港进行实验,实验结果显示,多肽非常有效地阻止了病毒的生长,因此我们说初步实验比较成功,当然我们前面的路还很长,对于SARS病人来说,现在还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记:很多人知道何大一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研制了治疗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现在95%的患者是依靠你研制出来的方法在维持生命,那你希望自己研制出来的治疗SARS的药物能给大家带来多大的帮助?

  何:我想如果这个治疗方法或是其他治疗方法能够阻止病毒的生长的话,这并非意味着它能够救活每一个生命,但它将对控制疾病带来巨大的影响。但如果有针对SARS的特定治疗方法,它将产生巨大的影响,改善很多病人的状况,拯救他们的生命。

  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按照您的计划,到它面世为止大概要花多长时间?

  何:这要花很长时间,我也说不清楚,我的确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比较顺利还是比较艰辛,所以要预测未来的时间表的确不太容易。简单回答的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记:现在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何:对于这个药物来说最困难的是我们是否能够合成足够的多肽。我认为总的来说,多肽是很安全的,至少我希望我们研制的那种是安全的,但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必须让它有一定浓度,这就需要非常多的多肽,而多肽又不是那么容易合成,而且成本很高,因此我们会要考虑成本,以确保我们能够战胜技术上的障碍。SARS病毒可能来源于某种野生动物

  记:何博士,你知道几个月以来,我们为了SARS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每个人都想弄明白,这个病毒从哪儿来,是谁带给我们的,你能不能回答?

  何: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能猜测,如果你看看那些病毒,特别是它的基因,你会发现它很独特。它和许多动物身上的冠状病毒不一样,看起来似乎这个病毒自身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很像存在于某种动物物种体内,但不在人类身上。我们只能猜测,它是在最近一段时间,从动物体转移到人体上的。

  记:你怎么能做出这个判断呢?你这样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何:艾滋病病毒就是个例子,它当时对人类来说是个新的疾病,它来自非洲的黑猩猩。我们认为SARS也是来自某种动物,我们需要去找出是什么动物,什么时候进入中国的广东,或许是从那里开始了它的传播,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即使在今年我们控制住了它的传播,但是我们必须当心这个病毒也许会躲藏在什么地方,它可能还会卷土重来,因此对我们来说,找出它寄存的那种动物体是非常艰巨的任务。

  记:您认为可能是哪种动物?

  何:我想只能猜测,我们知道这种病毒可能藏在某些动物身上,比如老鼠、蝙蝠、鸟类、猪、牛等等其他动物,很多科学家都在猜测,他们根据一些现象判断,这种病毒和存在于老鼠、鸟类身上的病毒是否有更接近的地方,但这只能是猜测,我们必须还要进一步研究这些动物物种,特别是中国南方的一些物种,看看能否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记:像你所说,现在对动物的病源猜测很多,但是我们想知道,你在做了这一段时间的研究之后,你比较倾向于可能是什么动物。

  何:我也只是猜测,可能是一种人们偶尔接触的动物物种,也许是一种野生的动物。

  记:野生动物。为什么?

  何:因为如果这个动物是家养的,那么这个病可能是早就传开了,所以我想应该是一种大家不太频繁接触的动物物种。

  记:那你知道我们不明白,在什么情况下,一种病毒会从野生动物的身上传染到人的身上,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

  何:地球上的人越来越多,人类越来越频繁地侵占本来属于其他物种的空间,因此我们被感染的机会也越来越大,我们还可以从不久前在中国香港爆发的禽流感中得到这个结论。另外还有流感,也是来自其他的动物物种,因此在我们的经验中,自然的环境和人类生存的环境是交融在一起的,使得病毒有了入侵的可能。我想SARS也是这样的。

SARS病毒目前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谜

  记:第一次看到SARS这个冠状病毒,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何:很难说,假如你看到病毒的照片,它被称作冠状病毒。因为它被一圈冠状物质环绕,单就病毒而言,一眼看上去挺漂亮的,非常有个性,当然它是带刺的玫瑰,我想我应该给你看看它的照片。因为在这个病毒的表层有一圈冠状物质。它们排列井然有序。

  记:大部分普通人第一眼看到它的感觉是恐惧,可是你却觉得它美丽。

  何:它只是看起来很美,但是谁都知道它带刺。

  记:这样的一个病毒,我想对病毒学家来讲也是一个挑战,你后来是怎么去观察它的,怎么去找到你这个对手的弱点,你找到了吗?

  何:我想我们正在寻找,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这个病毒的基因组序列图,它可以指导我们的研究,也正是在它的帮助下,我们正在研制多肽治疗法。上周我们经过测试,效果比较成功,所以我们必须更多地了解这个病毒的性能,为下一步研究药物,开发疫苗服务。

  记:现在你这个对手对你来讲最大的谜是什么?

  何:我们知道的是,这个病毒有很多基因,我们也可以猜测某些基因有什么功能,但是对于其余更多的部分,我们却一无所知,但我相信,假以时日,科学一定会逐一解密。而眼前,所有的这一切对我们来说还都是个谜。研制疫苗用不了5到7年

  记:很多人经常会问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关于SRAS的疫苗?我也知道你从来没有直接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是您知道,我们每一天都生活在等待中,我们还要等多久?

  何:我们来回顾对SARS认知的时间表,二月份这种病毒才获得国际范围的认知,三月份病毒已经被鉴别出来,四月份我们完成了基因组序列的绘制,然后开始投入到药物治疗和疫苗研制的工作中去,这个速度相当惊人,超过我们以往任何一次和病毒的较量,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对付SARS的治疗药物以及疫苗将指日可待。但我想稍微理性一点的人都很难去作出承诺疫苗确切的诞生日,我想我也应该是这样一种人。

  记:我们知道我们等待这个疫苗要有一段时间,但是我们听到美国很多病毒学家说等待疫苗出来至少要7年的时间。对这个说法您有什么看法?

  何:我不太赞同。那是指按照惯常标准研究普通药物的时间,并不适用于突发疫情,5年或7年难以接受,对于这场危机的解决之道必须越快越好。应付这场疫情的时间表是与众不同的,这个疫情发展很快,而这一次的应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我想我们会集中更多的精力去研制疫苗。整个科学界携手努力,很快会有答案的,用不了5到7年。

SARS比艾滋病好对付

  记:我知道,你跟艾滋病病毒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20年,到现在为止你也并没有打赢它,那么对SARS病毒来说,你有把握打赢它吗?

  何:SARS对我们来说是个全新的病毒,我曾说过,它看起来比艾滋病病毒好对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找寻到自信,决心去寻找到对付它的疫苗,或一些治疗的方案。

  记:何博士,您曾经在接受香港的媒体采访的时候说过,人们对于SARS的反应过度,您说的这个反应过度是指什么?

  何:人们被吓坏了,我能理解,因为这是一种全新的疾病,它危及人的生命,它传染性极强,所有的这些因素都让人恐惧。至于过度反应,我举个例子,由于大部分患病的都是中国人,在美国有这样的事了,人们不会去中国城吃饭了。我想这就是一种过度的反应,正像我的一位同事所说,去中国城餐馆吃饭染上SARS的概率,要比去餐馆路上被车撞的概率小得多,所以我想,我们只要保持警醒,能够意识到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人死于其他的病症。

  而现在整个世界的注意力,都在SARS上于事无补。你不能因为恐惧而永远生活在阴影里,这和我自己在美国“9·11”后的经历一样,那个时候人们惊恐万分,在灾难爆发后的数周之内,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是渐渐地,经过数周几个月之后,生活逐渐回归平常,那是一次巨大的打击。所以现在,即使疫情不会很快彻底离我们远去,生活也会逐渐步入正轨,那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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